薊州山石凝本色 千年壁畫煥新顏——董英杰以天然顏料臨摹獨樂寺古跡的故事

董英杰臨摹《十一面觀音》。照片由受訪者提供
驅車駛入薊北群山,別人眼中的巖層、溪澗與礦道是自然風景,35歲的薊州青年董英杰卻視之為天然“顏料盒”。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山石,仿佛在探尋大地深藏的色彩密碼。
這位自幼習畫、如今從事美術教育的年輕人,一有空就扎進薊州與遵化交界的山野?!斑@里曾有金礦,石頭含金屬元素多,色澤格外鮮亮?!彼紫律?,撿起一塊在陽光下泛著赭紅光澤的石頭,小心翼翼地放進背包。青灰、土黃、赭石、淡綠……每一種來自家鄉(xiāng)大地的顏色,在他眼中都是值得珍藏的珍寶。
董英杰深入山野采集本地巖石,研磨調配成天然礦物顏料,用以臨摹獨樂寺的觀音像與壁畫,最終收獲了獨屬于家鄉(xiāng)的“薊州本色”?!短旖蛉請蟆酚?1月8日通過視頻號率先報道此事后,他對家鄉(xiāng)質樸深厚的情感,透過畫面與故事,深深觸動了無數網友。
“石頭會說話”:磨出家鄉(xiāng)的質感與靈魂
為何放著現成顏料不用,偏要自討苦吃?“買來的顏料雖省事,卻少了‘魂’。”董英杰的家距獨樂寺僅數百米,他對這座遼代古剎十分熟悉,“獨樂寺的壁畫很特別,從朝代、配色到線條與歷史意義,都與別處不同?!彼D曀聝劝唏g的壁畫,心中生出疑問:千年前的古人,是否也用本地顏料繪制這些作品?
偶然看到一段礦物顏料制作視頻后,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(fā)芽——用家鄉(xiāng)的石頭,畫家鄉(xiāng)的古跡。薊州擁有“中上元古界”標準地層,巖層豐富多樣,為他的“尋色之旅”提供了天然條件。
跨越千年的對話:以“笨功夫”接續(xù)文脈
尋石既是體力活,也是技術活。每次進山都要負重攀登,在巖坡間翻找數小時;還需懂石性、辨巖層,更多時候則靠緣分——有時連走幾座山都空手而歸,有時卻在雨后路邊意外發(fā)現一塊紋理如畫的青石;或是疲憊欲歸時,一轉身瞥見夕陽下閃著金點的石頭。
“軟石磨出的粉細膩,適合勾線;硬石含石英多,顆粒較粗,能畫出肌理感,疊加使用可增強層次感。”董英杰對石性了如指掌。
尋回石頭只是第一步,后續(xù)還有清洗、破碎、過濾、水飛、沉淀等十余道工序。真正的挑戰(zhàn)在于與比面粉還細的礦物粉末“斗智斗勇”:研磨后的粉末投入水中,理想的色粉會懸浮在特定水層,這道界限全憑無數次失敗積累的“水感”判斷,稍有急躁便可能前功盡棄?!半s質是隱形的敵人,多一點,顏色就會灰蒙蒙的,沒了‘精氣神’?!倍⒔苷f。
“顏色有了,還得有個家鄉(xiāng)的名字?!倍⒔苷J為,來自薊州山水的顏色,理應有屬于薊州的稱謂。于是,取自盤山巖層的青灰被命名為“盤山骨”,沉淀著歷史感的灰色叫“薊州塵”。他還計劃將層林盡染的暖黃稱作“盤山秋熟”,水庫波光凝練為“下營粼光”,古村石墻的苔痕喚作“西井苔衣”。“念出這些名字時,仿佛就給畫作注入了家鄉(xiāng)的靈魂。”
家鄉(xiāng)山石與千年古跡的溫暖重逢
如今,經過“出得深山,入得畫室”的一番“折騰”,董英杰最初的想法已化為三幅可觸可感的作品——獨樂寺的《哼哈二將》《明王》與《十一面觀音》,每一幅都用他親手制作的薊州礦物顏料完成。
“小時候放假,我總愛回山里姥姥家,跟著伙伴們跑到梨木臺山下。小路上鋪滿碎石,兩旁酸棗叢掛著青紅的果子,摘一顆嚼在嘴里,酸得瞇眼卻讓人上癮。遠處山巒疊翠,青灰?guī)r石上覆著松柏,山腰薄霧隨風流動,宛如仙境……”董英杰談及家鄉(xiāng)時,眼中滿是溫情。
大學攻讀動漫專業(yè)的他,畢業(yè)后回鄉(xiāng)創(chuàng)辦了美術培訓班。他不僅教孩子們畫畫,更想傳遞對腳下土地的認知——計劃將“礦物顏料制作”帶入課堂,讓孩子們親手研磨“薊州塵”“盤山骨”,感受家鄉(xiāng)大地的脈搏。
用家鄉(xiāng)山石顏料臨摹古跡時,董英杰有著別樣的感受:“筆尖觸到紙上的顆粒感沉甸甸的,帶著溫度,仿佛我不是在畫畫,而是在與千年前的工匠,通過同一座山里的石頭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?!保ㄓ浾?郭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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