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｜黃曉穎

執(zhí)掌伯克希爾60年后，95歲的“股神”巴菲特決定退休。

這位出生在美國小城奧馬哈的富翁，11歲就開始買股票。他求學時師從“華爾街教父”格雷厄姆，后來把一家瀕臨倒閉的紡織廠，打造成擁有近200家子公司、市值過萬億美元的商業(yè)帝國。世界各地雄心勃勃的投資者連續(xù)21年競拍和他共進午餐的機會，其中有4位來自中國。

11月10日，白發(fā)蒼蒼的巴菲特發(fā)布致股東信，宣布卸任首席執(zhí)行官，不再撰寫公司年度報告，也不會在被稱為“投資界春晚”的年度股東大會上“滔滔不絕地講話”，巴菲特的時代落幕了。

實際上，從上世紀起，人們就不斷討論“后巴菲特時代”。

1985年，55歲的巴菲特首次回應，稱“不必擔心我的個人參與提前結束，我認為不到三位數(shù)的年齡都沒問題”。他80歲后，這個話題常被提及。2023年芒格離世，93歲的巴菲特此后每次公開露面，幾乎都會被問到退休打算。

不過，他多次重申不會離開，覺得自己在做“世界上最有趣的工作”，每天“跳著踢踏舞去上班”。他給子女的職業(yè)建議是，“做喜歡的工作，若為了簡歷漂亮做不喜歡的工作，那就糊涂了”。

為他作傳的作家艾麗斯說：“從波拉德醫(yī)生將他在這個世界上驚醒的那一天起，沃倫·巴菲特就對數(shù)字情有獨鐘?！焙糜驯葼枴どw茨稱，他不懂烹飪、不關心藝術，巴菲特自己也承認，不關心物理和宇宙，唯有數(shù)字能讓他激動。

6歲時，他就癡迷用秒表精確記錄時間；上小學后，常坐在門廊前記往來車輛號碼牌；五年級時，能背誦《世界年鑒》中各城市人口數(shù)量。他成長過程中還賣過報紙、可樂、口香糖，思考如何賺錢。他喜歡的棒球，也和數(shù)字與投資有關。

美國棒球傳奇泰徳·威廉姆斯把擊球區(qū)劃成77個小格子，只在球進入最佳區(qū)域時揮棒，即便觀眾噓聲不斷，他也不為所動。巴菲特在辦公室掛著泰徳的照片，他覺得金融市場和棒球場相似，都需要專注和定力。

他是著名的長期主義者，“最喜歡的持有期是永遠”。他尋找有明顯競爭優(yōu)勢的企業(yè)并持續(xù)投資，伯克希爾持有可口可樂、美國運通都超30年。他拒絕過很多熱門投資機會，2000年互聯(lián)網(wǎng)泡沫時，面對眾多科技公司邀約，他堅持“不懂不投”，對房地產(chǎn)、加密貨幣等領域也保持距離，稱“專注能理解的生意，才能睡得安穩(wěn)”。

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時，他投資比亞迪，在其低谷時一股未賣，持股達17年。王傳福記得，和巴菲特見面時，他在西服上戴了比亞迪標志。

他每天睡8小時，喝5瓶可樂，一周工作5天。30歲左右開始，他會根據(jù)股市行情選不同價格的麥當勞早餐。他每天閱讀五六個小時，閱讀內(nèi)容從公司年報、行業(yè)分析到名人傳記都有。他把閱讀比作“在西斯廷教堂寫生”，財報數(shù)字在他眼中是“企業(yè)的生命信號”，等待被解讀。

他辦公桌上不放手機和交易大屏。公司沒有例會、幻燈片，也沒有公關部門，“沒有任何形式上的東西”，維持這個商業(yè)帝國運轉的團隊僅25人左右。

他把更多時間用于學習和思考。他說投資的樂趣在于“總有新問題和新樂趣，新問題與舊問題相似，能用過去學到的知識”。

他曾沖動買下伯克希爾，起初這不是筆好生意，后來還錯誤收購過一家百貨公司。他在致股東信中公開反思，承認自己“情緒化”“愚蠢”，并及時止損。他在告別信里寫道，別為過去的錯誤自責，至少吸取教訓，然后繼續(xù)前行，“改進永遠不晚”。

在股東大會上，你可能看到巴菲特穿梭在喜詩糖果、DQ冰淇淋、布魯克斯跑鞋等子公司展臺間，身邊圍著很多股東。巴菲特把幾萬人的股東聚會比作盛大婚禮，他喜歡那種團結、像家人的氛圍，在展會上他還親自當收銀員。他和芒格坐一起回答問題時，像在講“脫口秀”。

巴菲特把伯克希爾看作一幅無限大的畫，畫布不斷擴大。他曾在股東大會上興奮地說：“這不是很棒嗎？我能永遠添加新色彩，永遠填不滿這幅畫布！”

告別信中，巴菲特依舊熱心坦誠。他直言自己出生幸運，“抽到了一根長得出奇的簽”，家族長壽記錄是92歲，他活到95歲自己都意外。他稱自己“曾無數(shù)次粗心大意、犯下許多錯誤”，也說良好名譽不在于財富、聲名或權位，而在于善行。

2006年，他就承諾將99%的財富用于慈善，還在北京辦過慈善晚宴，邀請馬云、段永平等企業(yè)家參加。退休后，他會加快捐贈節(jié)奏，最終計劃捐出99.5%的個人財富。這位富有的老人，如今仍住在1958年買的、沒有圍墻的老房子里。

他從摯友芒格說起。他們都出生在奧馬哈，都很有幽默感，一同出席45次股東大會。芒格改變了巴菲特“撿煙蒂股”的投資邏輯，推動他“以合理價格買入偉大企業(yè)”。

去年股東大會上，提到查理·芒格，巴菲特抬手擦眼角，還多次轉頭對身旁的接班人阿貝爾喊“查理你怎么看”。

兒子彼得感覺到父親的衰老，他發(fā)現(xiàn)父親像所有老人一樣，愛回憶往事、反思人生、談論變化，就像他在告別信里寫的那樣。

中國投資者鐘兆民從2005年起參加股東大會，踐行價值投資理念。今年股東會上，他看到巴菲特回答完問題后，拄著拐杖下場，全場聽眾自發(fā)鼓掌歡送，他說有種“英雄落幕的傷感”。

就連巴菲特自己也覺得“時光老人就在附近”。發(fā)告別信前，他沒告訴子女和阿貝爾，只是寫“差不多吧”，他要“安靜退場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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