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所在的城市，還留存著那些藏在深夜里的“鬼市”嗎？

年末整理雜物時(shí)，那盆5元淘來的塑料花又映入眼簾。放置多年，花瓣已泛白，輕輕一捏便碎了。這假花雖不值錢，卻承載著一段記憶——它來自廣州的“鬼市”，出自一位光著膀子的老人之手。

三年前的冬天，我們?cè)诹璩咳c(diǎn)探訪廣州的“鬼市”，從海珠橋逛到荔灣，直至天亮。印象最深的，便是那位賣假花的老人。

他的攤位擺在橋底正中央，占著夜市最大的位置。一個(gè)破舊的黑色行李箱空著，藍(lán)色麻袋上攤著他的全部家當(dāng)：一把蒲扇、半瓶洗發(fā)水、半只耳機(jī)、一把漏勺、一個(gè)鍋蓋、幾根電源線，還有幾只精致卻空了的香水瓶。

老人是附近的流浪者，與攤友交談時(shí)，他無奈地訴說著窘境：“不想擺啊，可生活所迫，能賣一分錢，就能換一天口糧。”白天，他是拾荒者，穿梭在垃圾桶旁尋覓可換錢的物品；夜晚，他守著攤位，成了這座城市的守夜人。

轉(zhuǎn)眼三年過去。

看著碎掉的塑料花，我們決定重返“鬼市”——老廣們更習(xí)慣稱它為“天光墟”。凌晨一點(diǎn)的海珠橋，路燈連成飄帶，風(fēng)拂過發(fā)絲與樹葉，到了橋下便停了。

沒有開市的喧囂，沒有擺攤的人影，也沒人拿手電四處打量。只有幾輛載滿家當(dāng)?shù)某d自行車，靜靜停在那里，守著入睡的主人。

2025年，凌晨1點(diǎn)，海珠橋下實(shí)拍。

一切井然有序，卻寂靜無聲。我們輕手輕腳走過，海珠橋下的天光墟已成過去式。一位過路小哥說，這里晚上十點(diǎn)還有零星幾個(gè)攤位，賣些破爛玩意兒，但早已沒有真正的“好東西”，淘寶的樂趣也不復(fù)存在了。

站在曾經(jīng)熱鬧的位置，腦海里不斷回放著三年前的畫面：凌晨三點(diǎn)，有人吆喝一聲“鬼市開嘍”，一個(gè)不見光的江湖便開始喧囂。當(dāng)城市陷入寂靜，這里卻蘇醒、匯聚，砍價(jià)聲、吵鬧聲、尋覓聲交織成午夜交響曲。深夜開市、天亮收攤，這便是粵語里的“天光墟”。

我們?cè)c廣州“破爛大王”武楷斯組隊(duì)淘貨，夜半三更“趁墟”而入：古玩攤有奇珍異寶，雜燴攤擺著流浪者的家當(dāng)，還有些來路不明的“老鼠貨”讓人開眼界。那時(shí)的海珠橋鬼市，攤主們用共享單車或背篼載著貨物，剛卸下就被人群圍住。小伙子的紅色背篼吸引了阿婆，大爺拿著手電端詳玉器，大叔們3塊錢成交一個(gè)包……賣多賣少似乎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那份深夜相聚的煙火氣。

家住海珠的大哥說，五年前的海珠橋鬼市隊(duì)伍能排幾百米，如今卻人走茶涼。天光墟興于明清，盛于民國(guó)，相傳明清末年貴族古董流落民間，商人深夜集市交易，便成了最早的“天光墟”。過去的鬼市不乏軍火、官服等稀罕物，如今雖只剩生活舊物，卻仍藏著浪里淘金的快樂：吃了一半的面條、快過期的薯片、能開機(jī)的諾基亞、郭富城的專輯……包羅萬象。

離開海珠橋后，我們?cè)诶鬄臣佑驼靖浇吹搅颂旃庑孀詈蟮臒狒[。清晨六點(diǎn)，人行道上擺滿攤位，人群涌動(dòng)，手電光依舊閃爍。常客丙哥淘到十幾個(gè)古碗，說這是民國(guó)以前的古董，要留給兒女。他熱衷于“撿漏”，像年輕人開盲盒般享受淘古的樂趣，還分享了逛鬼市的法則：手電只照商品不照人臉，不搶他人正在看的貨，大膽砍價(jià)，成交后不退不換。

清晨七點(diǎn)，公交車忙碌起來，鬼市人群漸散。一位大哥起身收攤，收音機(jī)里放著《生活總要繼續(xù)》。每個(gè)攤位背后，都藏著生存的故事——他們深夜赴約，天亮消失，人生浮浮沉沉，最終只為生存。

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(hào)“那一座城”，作者：那城的城君，36氪經(jīng)授權(quán)發(fā)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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