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十一剛過，電商平臺就遭遇了AI味最濃的“僅退款”風波。四川攀枝花的水果店家昕昕（化名）收到一條退貨信息，買家稱“這是給孩子買的芒果，收到就是壞的”，還附上一張芒果表面有黑斑的圖片。昕昕仔細觀察后發(fā)現(xiàn)，這些黑斑邊緣過于整齊，還有裂痕和黑洞，不像是水果自然腐爛的樣子，更像是經(jīng)過AI“雕琢”的圖片。昕昕要求買家拍段視頻，買家卻以各種理由推脫，堅持只提供圖片。昕昕意識到這可能是利用AI偽造圖片進行的“騙退款”行為，果斷拒絕了退款請求。

實際上，昕昕的遭遇并非個例，“用AI偽造圖片來薅僅退款羊毛”的現(xiàn)象近日引發(fā)了網(wǎng)絡熱議。從發(fā)霉的水果到破洞的衣服，再到損壞的化妝品，幾乎每類商品都受到了影響，許多商家陷入了這場AI陷阱?！禝T時報》記者調(diào)查發(fā)現(xiàn)，利用AI工具“騙退款”已然形成一條灰色產(chǎn)業(yè)鏈，甚至有“老師”公開售賣788元的教程。

商家遭遇：一眼假AI圖，卻被要求僅退款

樂樂（化名）是一位玩具電商賣家，在電商平臺上售賣樂高、迪士尼玩偶等商品。11月15日，她以167元的價格賣出一個迪士尼玲娜貝兒掛件，17日，買家反饋稱收到的掛件掉皮了，并附上一張滿身是灰、尾巴開裂的玲娜貝兒掛件照片。

樂樂一眼就識破這是AI做的假圖，她表示發(fā)貨商品是全新的，有監(jiān)控錄像為證，駁回了退款請求。然而，買家卻咬定是質(zhì)量問題，要求平臺介入，最終平臺強制退回買家50元。樂樂氣不過，將買家提供的圖片、溝通截圖、檢測結(jié)果收集起來，以“消費者提供AI圖片，惡意退款”為由向平臺申訴，得到的答復卻是“經(jīng)核實訂單，商品存在破損瑕疵，故不支持申訴”。

樂樂無奈地說：“這個買家顯然很了解平臺規(guī)則，他不追求退貨退款，因為那樣得不到商品。他先將防偽鏈剪斷，不滿足退貨請求，再以瑕疵名義要求賠償50元，這樣百元以內(nèi)、與售價價差大的申請，平臺審核通過率較高，而且由于單筆金額較小，維權(quán)成本高，商家有時只能自認倒霉?！?/p>

水果更是重災區(qū)，是電商賣家反饋遇到AI假圖騙僅退款最多的品類。記者在豆包里上傳一張香蕉圖片，并輸入“把圖片里的香蕉P上一些腐爛的黑斑，變成蔫一點的狀態(tài)”的指令，幾秒后，一張“腐爛”的香蕉照片便呈現(xiàn)出來，黑斑分布合理，與真實腐爛的香蕉幾乎無異，若不仔細甄別，很難發(fā)現(xiàn)AI修改過的痕跡。

昕昕告訴《IT時報》記者：“相比破洞衣服、開裂水杯，給水果加點黑斑會好P很多。目前，已經(jīng)有三個買家拿類似的AI假圖找我退款?！彼娚桃话悴粫淹耆焱傅乃l(fā)給買家，收貨后也需要等1 - 3天才適合食用，所以不太可能出現(xiàn)腐爛情況。如今，昕昕也多留了個心眼，“一般一到貨就申請售后的，我會讓買家從多個角度拍照片，并發(fā)一條實拍視頻”。

起底灰產(chǎn)：788元，買下全套“售后”教程

AI假圖騙僅退款的現(xiàn)象并非個別買家的“靈光一現(xiàn)”，背后早已形成一套成熟的灰色產(chǎn)業(yè)。有媒體報道，有人售賣AI P圖造假教程，價格為288元，一個賬號可退款30次，累計獲利數(shù)千元。

《IT時報》記者調(diào)查發(fā)現(xiàn)，社交平臺上，類似教程正在悄然售賣，只是課程名字變得隱晦。經(jīng)過多次以不同關鍵詞搜索、咨詢，記者成功聯(lián)系上兩位“老師”，不同的退款申請在他們口中變成一個個可拆解的教程。

一位教學老師陳煒（化名）告訴記者：“用AI圖片退款，和之前找同款網(wǎng)圖退款的套路差不多，只不過工具不一樣?！彼硎緦W費788元，提供永久教學素材，以及易退款的店鋪鏈接，“包教包會，一單下車（成功）最多能賺500元”。

盡管沒有提供詳細資料，陳煒還是透露了一個案例：首先在平臺下單一件商品，比如衣服；到貨后直接找官方客服，原因不管是選擇商品問題還是退款問題，重點是把人工客服叫出來。然后便可以強調(diào)衣服材質(zhì)薄、開線還有摻雜異味，并發(fā)圖片給客服，AI圖片和素材的作用便在此凸顯：“你也不能全用AI和素材，夾雜一些實拍，別被判斷是‘惡意退款’?！比绻头儐柦鉀Q方案，可以提出部分退款，比如50元的商品退20元，這樣容易通過。

另一位號稱帶過1000多位學員的張松（化名）則告訴記者，想要提高退款成功率，還要學會根據(jù)商品品類和店鋪制定不同策略。例如購買辛辣零食，就說吃了一直拉肚子，隨后用AI P一張醫(yī)藥憑證，“如果覺得不會操作，花170 - 180元，我們幫忙做一個憑證?！?/p>

平臺治理缺席，AI要打敗AI

商家們逐漸意識到，在這場與AI假圖的較量中，單純依靠人工識別已難以應對日益復雜的欺詐手段。西安一陶瓷店店主王強表示，他的客服賬號曾收到一條售后申請，買家稱“杯身有裂紋，申請‘僅退款’”，并附上了杯身有多條裂紋的圖片。

出于謹慎，王強邀請買家視頻驗證，買家卻未接受，還表示不用退款了。這一異常舉動讓王強產(chǎn)生懷疑，他使用電腦里的AI檢測工具對圖片進行分析，系統(tǒng)顯示該圖片“92%概率為AI生成”。

玩具商家樂樂也曾用買家給出的圖片，反向詢問AI做初步檢測，得到的回答是“這張圖進行了AI修改”。樂樂擔憂地說：“但我們現(xiàn)在的驗證只是基于一些簡單的工具和經(jīng)驗判斷，隨著AI技術(shù)的升級迭代，未來或許會出現(xiàn)更難識別的AI圖片?！?/p>

對此，平臺作為交易秩序的維護方，更要承擔起檢測和打擊AI假圖行為的責任。有媒體評論稱，一方面，平臺可以加大技術(shù)研發(fā)投入，開發(fā)識別AIGC（AI生成）內(nèi)容的工具，供商家使用。這樣商家可以更精準、更高效地處理消費者退換貨的申請。此外，平臺還可以出臺更合理的懲罰機制，對退換貨行為存在異?；蛘弑话l(fā)現(xiàn)作弊的消費者，將其納入黑名單。

另一方面，平臺規(guī)則要進一步細化，多聽聽商家的申訴理由，不要不分青紅皂白便給消費者退款，有時容易造成“冤案”。

圖片／ 采訪對象 豆包AI AIGC

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“IT時報”（ID：vittimes），作者：沈毅斌，36氪經(jīng)授權(quán)發(fā)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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