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軾曾言：“讀書萬卷不讀律，致君堯舜知無術(shù)。”澎湃新聞·私家歷史特別推出“洗冤錄”系列，借由歷朝真實案件，窺見古代社會的一角。

清代禮法之爭是中國法律近代化轉(zhuǎn)型的關(guān)鍵爭論。法理派代表沈家本撰寫《論殺死奸夫》，以《大清律例》相關(guān)規(guī)定為基礎(chǔ)，從多維度批判殺奸勿論律條，提及民間因該律條出現(xiàn)借故殺人等亂象。而道光初年浙江衢州府江山縣黃六狗被殺案，正是這一亂象的真實寫照。

沈家本

縉紳設(shè)局“捉奸”殺無賴

江山縣黃姓大族中，黃岳年、黃鵬年兄弟為縉紳，黃六狗是其無服族弟，曾因爭執(zhí)毆打黃岳年并放話報復(fù)。黃鵬年得知黃庭粹之妻柴氏與黃六狗通奸，且黃庭粹因黃六狗無財物相送心生厭惡，便以幫其出氣為名，策劃“捉奸”。

五月二十五日晚，黃六狗至黃庭粹家，黃庭粹報信給黃鵬年。黃鵬年邀程文進等三人，以捉奸為名欲毆打黃六狗，自己未隨行。程文進等人攜武器前往，黃六狗欲逃時被追上，遭多人持械毆打，程文進用尖刀連戳，黃庭粹割其發(fā)辮傷其后腦，黃六狗次日身亡。

江山縣知縣德豫驗尸提訊，后經(jīng)復(fù)審，道光六年三月，三法司核擬：程文進為主犯判絞監(jiān)候，黃鵬年杖一百流三千里，黃庭粹等受杖刑。

大清律例

私家筆記揭露案件內(nèi)幕

案件審理中，犯人供詞忽認忽翻，按察司將原案打回，衢州府指派常山知縣張祖基接替審理。張祖基《宦海聞見錄》中《黃彭年》（彭年為鵬年之誤）記載：黃鵬年倚父兄之勢橫行，黃六狗曾是其爪牙后反目，刃傷黃岳年。黃鵬年以三百洋元唆使黃庭粹在奸所殺黃六狗，助以三人。黃六狗被佃人殺十九處身亡?？h令德豫訊得實，黃鵬年擬流，佃人擬絞，黃岳年控于巡撫，張祖基被委赴江會訊。

張祖基提訊時，黃鵬年、黃岳年辯解，均被其駁斥。后熬訊案犯，得知黃岳年串囑翻供。張祖基嚴諭黃岳年，案件依原詳招解。

黃鵬年家族顯赫，其父黃大謀為武進士，曾任總兵，其侄黃瑞為武狀元。江山縣民風(fēng)彪悍，黃姓家族在當(dāng)?shù)貏萘Υ?。黃鵬年憑借家族勢力武斷橫行，還為“訟棍”，熟悉律例漏洞。

《廣志繹》

律例漏洞與官紳博弈

黃鵬年深知謀殺造意罪重，故以“捉奸殺奸”為幌子，利用《大清律例》“殺死奸夫勿論”的規(guī)定，欲脫罪。但黃庭粹并非激于義忿捉奸，不符合“勿論”條件。黃鵬年又糾集他人動手，自己不參與，試圖將案件定性為“同謀共毆”而非“謀殺”，以減輕罪責(zé)。

案件初審定為“同謀共毆”，黃鵬年仍翻供，其兄上控。張祖基精于刑獄，識破其伎倆，熬訊得實。黃鵬年兄弟不敢再妄動，案件審結(jié)。

此案看似普通，卻折射出清代律例漏洞、官紳較量及社會人情，印證了沈家本對殺奸律條弊端的批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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